歐陽辰辰想著轉天便能見到小四，到時候看到他的精神狀態就知道這幾天他過得好不好了。

但當天歐陽辰辰卻在電視臺有個歌友會節目要錄制，結束時已經過了午飯時間。歐陽辰辰不知道小四具體什麽時間會出現在B&D，顧不上換下上節目的演出服就先趕回了B&D。

歐陽辰辰在車上吃著盒飯，房車卻堵在半路上，半天都不帶動一動的，歐陽辰辰莫名的焦躁起來，突然間連飯也咽不去了。

安叔並不明白歐陽辰辰坐立不安的表現從何而來，只當他是單純的為堵塞的交通而煩躁，輕聲的在一旁安撫著。

歐陽辰辰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心慌意亂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仿佛只是一種莫須有的預感而已。

車子還在緩緩地向前移動，歐陽辰辰不停地給自己做著心裏建設。大不了今天還是見不到小四，以後總有機會的。小四現在的狀況雖然糾結一些，但事情總有明朗的一天，他就是見到了人可能也幫不上太多的忙，空操心而已。

車子開到B&D時又過了一個小時，還沒進門就被堵在了大門外。歐陽辰辰透過車窗向外看，發現B&D門前的庭院內熙熙攘攘的擠著許多人，似乎還有警車停在一邊。

安叔先一步下車去看個究竟，歐陽辰辰在車內也坐不住了，等了一會兒不見安叔回來便也不顧其他工作人員的阻攔下了車。

樓前層層疊疊站著不少人，看樣子是從B&D的大樓裏跑出來的，馬路上也有不少行人駐足觀望，但是卻全部仰著頭，目光朝向天上，歐陽辰辰站在大庭廣眾之下，則完全沒有人留意了。

人類的好奇心就是這樣，當一個人擡頭看天時，就算知道可能受騙也會忍不住跟著擡頭望一望，用自己的眼睛來確認一切。

歐陽辰辰當時就是這樣帶著覆雜的懷疑情緒不甘心的跟著擡頭望了一眼，但是這一眼卻真材實料的讓人再也無法移開目光。

B&D其中的一幢樓的樓頂站著個人，從身形看上去像是個消瘦的男人，就那麽直楞楞的站在高空的邊緣，一副隨時要墜落下來的樣子。

歐陽辰辰長大了嘴巴，心緊張的提到了嗓子眼。眼前這一幕似乎過於驚悚，他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有人跳樓的場面。

他入神的看了一陣，才想起向前移動去打聽情況，他撥開人群沖到最前面，耳朵中不斷傳來周遭竊竊私語的聲音。

歐陽辰辰隱隱約約聽到“巨額違約金”的字眼，腦袋嗡的一聲，瞬間有些眩暈，手腳漸軟。

畢少良和日前在電梯中遇到的高管都站在最前方，仰著頭凝眉向上看，畢少良臉色鐵青，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嚴肅。

歐陽辰辰心臟忽悠忽悠的下墜，越來越確定他的猜測不假。他再次擡頭，看向半空中那個小小的黑影，眼睛被黑影身後的光線刺得有些疼痛。

“上面的那個人是誰？”歐陽辰辰走到畢少良身邊，直接問道。

畢少良這才驚覺歐陽辰辰出現，頭疼的問他：“你怎麽會過來？不是去電視臺錄節目了嗎？”

“聽說今天王寶榮和公司談違約的事……”歐陽辰辰凝視著畢少良的雙眼，心中越來越疼。

畢少良沈默的看了看他，輕聲卻不容置疑的道：“你離開現場，現在這裏已經夠亂的了。”

歐陽辰辰不知是緊張還是氣憤的聲音都開始微微發顫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問畢少良道：“上面那個不會就是王寶榮吧？”

“辰辰，你非要在現在這個時候讓我和你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嗎？”畢少良現在的情緒也處在失控的邊緣，歐陽辰辰的問話在他眼裏就變成了不合時宜的糾纏。

歐陽辰辰楞住，但卻急需有個人解答他的一切疑問，好在他還有一絲理性存在，不至於當場和畢少良大吵起來。

他急忙抓過身邊一個不認識的人問道：“上面那個人是怎麽回事？”

那人正巧是高管的助理，這時也露出一臉無辜的表情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怎麽突然變成這樣，今天人來談解約的時候還好好的，一直很冷靜啊，誰知道剛一出門就跑到樓上天臺站著不動了呢？”

這話一出，歐陽辰辰最後那點僥幸的心理也破滅了，他脫力的問了最後一遍：“上面那個是王寶榮？”

助理點點頭，又重新擔驚受怕的將目光移了上去。

歐陽辰辰反覆深呼吸，強迫自己在這個時候冷靜下來。現在並不是緊張慌亂的時候，把人盡快的救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到消防隊的人也到了現場，在他的眼前鋪起厚厚的氣墊，但是這防禦措施真正的保護系數實在是小的可憐，特別是從二十幾層直直墜落的話，這麽小範圍的防護能起到的作用幾乎為零。

“我去勸他下來。”歐陽辰辰突然說，作勢就要向樓內走。

畢少良本來正在吩咐員工準備一系列的補救措施，聽到歐陽辰辰這麽說，立刻大喝一聲道：“不許上去！上面已經有警察去談判了，你去只會增加危險！”

歐陽辰辰喘著粗氣，對現在自己只能無力的等待某種未知的可怕結果感到異常不滿。王寶榮和他感情深厚，眼見著好友被逼的走投無路，跳樓尋死，他怎麽可能無動於衷的站在一旁看熱鬧？

“王寶榮根本就付不出那麽多錢，逼死他對你有什麽好處？”歐陽辰辰還是忍不住和畢少良爭吵起來：“畢少良，你就不能對他網開一面嗎？解約的事情可以暫緩，違約金可以不要一口氣賠付那麽多，只要你現在把他安撫下來，其他什麽事都好說啊。”

畢少良腦袋中神經一抽一抽的疼，但他仍舊死死地克制著自己不在這個時候隨意爆發。

“辰辰，你不要幼稚了。違約金和他跳樓的事完全沒有關系。我現在之所以站在這裏看著，只是因為他站在B&D的樓頂上。從頭到尾，我都是按照合約上規定的條目在執行，沒有任何徇私舞弊。要是他今天哭鬧著要跳樓我就姑息他私下簽其他公司的事，那以後我旗下數百藝人都沒有辦法管理了。只要違約就照貓畫虎的鬧上一出，B&D就怕的拿他沒辦法了，那B&D的人不是要跑光了嗎？”

歐陽辰辰被畢少良一番義正言辭的冷血論調說傻了，他不敢置信的瞪著畢少良，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上面那個是條人命，如果他今天真的就那麽跳下來，你也不後悔你沒有試圖把他救下來嗎？”

畢少良此時已經不想再與歐陽辰辰糾纏，重新擡頭望向空中冷冷的說：“救人是警察的責任，我沒有做錯任何事，如果他自己沒有勇氣承擔相應的責任，那有種就跳下來吧。”

“……”歐陽辰辰凍住了，眼前這個人突然間變得陌生起來。

他曾經以為畢少良公私分明，冷血機械的態度是屬於一個正直男人的強硬和力量，但今天他卻超越了這個定義，變成了一個沒有人性，只看利益的魔鬼。

歐陽辰辰狠狠地瞪了畢少良一眼，扭頭就向大樓裏猛跑。

畢少良嚇了一跳，正要去追，人群中卻傳來一陣驚呼，畢少良急忙停住腳步向上望去，發現王寶榮已經站上了天臺的邊沿，眼看著就要往下跳。

畢少良揪緊眉頭，咬牙問旁邊一直打電話的工作人員道：“警察到底上去了沒有？”

“上去了十幾分鐘了，說是勸不下來。”工作人員急道。

“嘖。讓救護車到位，人真跳下來的話立刻搶救。安叔，你上去看著辰辰，別讓辰辰出什麽危險。”畢少良指揮著他人各自準備，還是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沒想到王寶榮看著安靜怯弱，卻這麽會給別人找麻煩。

歐陽辰辰奔入樓中，等待電梯的時間都變得漫長而艱難。他在電梯中不安的團團轉，很怕在他去找王寶榮的路上，王寶榮已經一時沖動跳了下去。

等他沖上天臺，一眼便看見一排衣著整齊的警察正在逐漸靠近站在空曠的天臺邊的那個顯得格外瘦小的男孩子。

有一個像是談判專家的人正在心平氣和的對著王寶榮喊話，王寶榮背對著眾人，看不見表情。

歐陽辰辰定住，平穩了一下呼吸才慢慢向前走去，直走到那些警察的身後，才輕輕的說：“能不能讓我試試和他交流？”

談判專家嚇了一跳，急忙轉頭看了他一眼，遲疑道：“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我和小四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他就像我親弟弟一樣，他什麽事都聽我的。”歐陽辰辰信誓旦旦的說。

警官點點頭，同意他上前來：“那好，你來試試看，記得不要上前，不要說刺激他的話。”

“我不會的。”歐陽辰辰搖頭。

“小四，我是辰辰哥，你先下來我們說說話。”歐陽辰辰輕呼，生怕突然間驚到了王寶榮。

那孤立在半空中背影僵了一下，半晌才緩緩的轉了頭，向他這邊望了過來。

“辰辰哥。”王寶榮輕聲叫了一聲，身體晃了兩晃。

這一下把歐陽辰辰嚇了個半死，魂差點沒飛了，他急忙叫道：“小四你小心些，先下來說話吧，當心摔下去。”

王寶榮卻笑了，眼神莫名的明亮，讓歐陽辰辰幾乎分不清那雙始終動人的毛毛眼在訴說的是解脫還是絕望。

“辰辰哥，能再見你一面真是太好了。”

歐陽辰辰心裏一痛，鼻子都酸了，他稍稍上前移了一步勸道：“小四，你有什麽事非要選擇這樣激烈的解決方法呢？你先過來，有什麽問題辰辰哥幫你解決好不好？違約金你付不出來我們可以再和B&D商量的。”

“沒的商量了，剛剛說的很清楚了。辰辰哥，我就是一輩子不吃不喝工作到累死也賺不到那麽多錢。”王寶榮搖頭。

“我答應你，一定不會讓你一輩子背著債過日子的。再不行，我有錢，我可以幫你還。”歐陽辰辰叫道。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存款，能不能支付數額龐大的違約金，但這些都不重要，現在把人勸下來才是關鍵，善意的謊言還是必要的。等人平安了，以後就算鎖著他，也不能讓他走這條不歸路。

王寶榮噴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辰辰哥，謝謝你了。就算我能把錢付清，我也沒有活下去的意思了。”

歐陽辰辰一怔，徹底迷惑了：“小四你……”

“辰辰哥，這些天發生很多事，我已經看透了，一切都是假的。”王寶榮淡淡的說著，像是回想起什麽痛心絕望的事情般低下頭去。

歐陽辰辰失語，再看王寶榮表現的鎮定冷靜，情緒沒有一絲失控的征兆，像是早就計劃好一般。他這才醒悟過來王寶榮今天的所作所為並不是因B&D的逼迫而一時沖動，B&D也許只是一個方面，王寶榮一定還有很多事是瞞著他的，而正是那些事堆積起來才讓他今天有了輕生的想法。

“小四，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能不能告訴我，不管怎樣我都會想辦法幫你的。”歐陽辰辰又向前一步，輕聲的誘勸著。

“辰辰哥，你別再過來了。反正我這輩子已經毀掉了，我不想連累別人了。”王寶榮眨眨眼睛，兩滴眼淚順著腮邊滑下來，清秀的臉上一片悲傷，他輕嘆了一聲：“我喜歡上的人要是你該多好啊……”

“小四，我也是很疼你的，真的。我認你做弟弟好不好，這輩子我都好好地保護你，不會再讓別人欺負你了。”歐陽辰辰向王寶榮伸出手去，用真誠的眼神鼓勵著他。

王寶榮沁滿水汽的漂亮大眼閃了閃，似乎有一瞬間的猶豫，歐陽辰辰剛想再接再厲的鼓勵他，卻見王寶榮痛苦的哭了出來。

“辰辰哥，對不起，我沒辦法……有來世的話我會堅強些的。”王寶榮顫抖著說，望著歐陽辰辰的眼神從留戀又變回了決絕，右腳輕輕的向後退了一步，一腳踏空。

歐陽辰辰剎那間的呼吸都停止了，那一瞬間動作絕對的淩駕於思想而行動，他猛地撲上去試圖抓住王寶榮向下掉落的身體，卻連王寶榮的手指尖都沒有碰到。

安叔和警察都跟著沖上來，七手八腳的只按住了他趴在天臺邊緣的身體。

“王寶榮——！”歐陽辰辰大叫，眼睜睜的看著那像布袋般的身體在轉瞬之間摔在墊子上，彈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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